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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能够出现在67年前的中国银幕上,的确让人有些“瞠目结舌”。
因为,它的题材真前卫,它的尺度真大胆,它的剧情很开放。它不仅涉及到了人性的阴暗面,而且还映射了部分“老干部”的道德问题。
这样的电影,若放到现在,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可那是1957年啊,“大鸣大放”之后转向“风声鹤唳”的时期。稍有风吹草动便有一蹶不振的可能。所以,这部电影,诞生在那个年代,实属罕见。
而参与制作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究竟拥有怎样的胆识?又究竟顶着怎样的压力?着实令人心生敬佩。
67年后,我们重温这部老电影,认为它剧作严谨,题材新颖,人物性格立体饱满。哪怕放到现在,都具有现实意义。
可是1957年,它在上映之后不久,便遭到批判。尽管根据上级的意见,它先后进行了三次修改,但还是未能摆脱被打为“毒草”的厄运,并两度遭到禁映。
我说的这部影片,不知大家有没有看过,它就是1957年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青春的脚步》。编剧是薛彦东,导演是严恭和苏里,演员有帅得一塌糊涂的刘增庆,和美得不可方物的袁枚。另外王人美、陈颖、李景波、柏瑞桐、刘世龙等著名演员,也都有份参演。在演员阵容上,也算是十分强大的。
其实影片的故事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腐败堕落的建筑设计院主任彭珂,受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在有老婆孩子的情况下,还是经受不住美色的诱惑,利用职权和花言巧语,将自己的下属,同时还是自己表弟肖平女朋友的林美兰占为己有,并且还导致她怀孕和堕胎。
最终在肖平等人的帮助下,林美兰终于认清了彭珂的真面目,并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贪慕虚荣的思想根源,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而道德败坏的彭珂,自然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仅被撤销行政职务,开除出院,而且还被送交人民法院,依法惩办。
如今再看这部电影,给雅清的最大感受,有两点。
一是在那个年代,有人出轨搞婚外情,是会引起集体公愤的。大家对这样的行为,全都嗤之以鼻。而不像现在,因为这种现象已经司空见惯,所以大家对它的态度,是见怪不怪,漠然视之。
二是这部影片诞生于“部部工农兵,片片满堂红”的年代,也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它被打成“毒草”,也似乎一点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那么,早在67年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部“题材大胆”的影片,出现在当时的中国银幕上呢?当我们抽丝剥茧,揭秘它的创作缘由和诞生背景时,就会发现,它的幕后故事,远比电影的剧情,更加耐人寻味。
一、《青春的脚步》诞生记
《青春的脚步》的作者,是薛彦东。他原本是东影厂的演员,曾在《白毛女》、《万丈光芒》、《一件提案》等电影中跑过龙套,或出演过角色。
1953年,东影厂演员科和北影厂演员科合并成立了北京演员剧团,团长是田方。田方在剧团为青年演员们举办了一个学习班,要求每个演员都必须完成一个命题小品,那就是《令你最难忘的一件事》。
为了准备这个小品,薛彦东想了很多,而最令他难忘的,有两件事儿。
一件是他在东影演员科期间,发现有个别老同事,在苦尽甘来之后,不是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而是无情地抛弃了陪伴自己多年,并共同经历出生入死的老伴,转身呢,就与年轻貌美的新欢,结为了伴侣。这让年轻的薛彦东,非常想不通。他想,为什么在全国已解放、人人都安居乐业的情况下,还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呢?
另一件事情发生于他在北京演员剧团期间,他认识了一位刚刚从北京电影学校毕业的女演员。这位女演员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身材健美,是位不可多得的未来之星。然而她却一时糊涂,与一位有妇之夫纠缠到了一起。
这样的行为,在当时当然是会遭到谴责的。所以剧团领导包括田方在内,都对这位女演员进行思想教育,试图将她从漩涡中挽救出来,可是这位女演员却依然一意孤行。最终她受到了被开除团籍的处分,并被迫离开北京,去了他乡,而那位有妇之夫呢,也被送进了监狱。
薛彦东很为这位女演员感到惋惜,又认为她自毁前程的行为很值得深思,于是他的脑海中,就有了小品的雏形。
而且当时社会上关于一些老干部进了城之后便抛弃糟糠之妻的报道屡见不鲜。这使得薛彦东产生了强烈的创作冲动,于是就奋笔疾书写下了《生活的教训》这个小品。
当薛彦东将这个小品作为作业,交到演员剧团业务室的时候,担任业务室副主任的谢铁骊和陈怀恺都连声叫好。后来在1956年,当陈怀恺前往长影厂《虎穴追踪》剧组报到的时候,也将这个小品带到了长影。
长影厂艺委会专门针对《生活的教训》展开了讨论,一致认为它主题积极,题材新颖,但结尾之处有所欠缺,需要修改。当时薛彦东正在北京电影学院演员专修班,进行学习。有一天他的好朋友长影厂演员张巨光专门跑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长影厂决定拍摄他写的剧本了,并且将电影的名字,由《生活的教训》,改为了更为诗意的《青春的脚步》。导演由苏里和严恭担任。
这令薛彦东喜出望外。而更加令他高兴的是,他为此还得到了4500元的稿费。那可是1956年啊,4500元,那可绝对是一笔巨款啊。
组织上对《青春的脚步》这部电影很重视,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在最初的版本中,薛彦东按照自己的想法,将结尾的部分,处理成了“善恶有报”的一个结局,“渣男”彭珂蜕化变质,林美兰受到强烈谴责,而肖平和深爱他的陈静文走到了一起。
但听取了领导们的建议后,他觉得观众都爱看“大团圆”,于是就让彭珂和林美兰痛改前非,彭珂在进行反思后回到了家中,而他的妻子淑芳为了家庭的幸福,忍辱负重,含泪为丈夫做饭。林美兰也和依然爱着他的肖平重归于好。
这个结局,显然更能引起观众们的共鸣。
这个剧本完成后,还被长影厂送到电影局参加评奖,而且还登上了最终的获奖名单。然而因为“反右”运动的到来,这次颁奖活动并没有举行。
《青春的脚步》由长影厂于1957年5月10日开机,导演由严恭和苏里担任。当时严恭已经成立了儿童片创作团队,拍摄出了《祖国的花朵》、《哥哥和妹妹》等好几部儿童片。
而在拍完《哥哥和妹妹》之后,儿童片创作组暂时没有新的拍摄任务,而严恭又不想解散摄制组,于是就接受了厂里向他推荐的《青春的脚步》。当时他和苏里已经合计好了,这部戏以严恭为主,再有下一部戏的时候,就由苏里为主。
然而《青春的脚步》开拍不久,由乔羽创作的《红孩子》剧本已经出炉。这部电影原本也由严恭和苏里联合执导,然而因为严恭还在《青春的脚步》剧组,难以抽身,所以执导《红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苏里的身上。
结果,《红孩子》拍完后,大受欢迎。然而《青春的脚步》却命运多舛。
最主要的原因,是它诞生于“多事之秋”。
1957年4月,在《青春的脚步》开拍之前,全国已经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鸣放”活动,而在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呢,全国又开始进行了“反右”运动。而“反右”的宗旨,就是防止资本主义复辟。于是全国的电影创作,就必须进行重新审查,引出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问题。
由此可想而知,《青春的脚步》这部电影的出炉,究竟有多艰难。因为它几乎算是“顶风作案”啊。它不仅写了知识分子,而且还涉及到了道德领域,甚至还描写在当时看来十分敏感和前卫的婚外恋和第三者等问题,这就有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样子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这部电影竟然具有那么顽强的生命力。
二、一部电影,三次修改,两度被禁
1957年10月,《青春的脚步》拍摄完成,送到电影局审查时,领导们又提出了一些意见,编导们又第三次对其进行修改,将“渣男”彭珂的最终结局改为了被送交法院,而林美兰在大家的帮助教育下,也重新回到了建设社会主义的队伍当中。
这似乎更加符合当时的环境要求。因此影片过审后,得以在全国放映。也引起了一定的反响。
然而事情很快急转直下,因为当时电影界又掀起了一股“插红旗”和“拔白旗”的运动。而《青春的脚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太符合“白旗”的范畴了。
所以它首当其冲遭到了批判,和长影厂拍摄的《寻爱记》、《未完成的喜剧》、《悬崖》等影片一起,被打成了“毒草”。
创作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当然全都要从“灵魂深处”找原因。苏里虽然也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之一,然而他因为筹拍《红孩子》而退出了《青春的脚步》剧组,所以他受到的影响并不太大。可是薛彦东和严恭,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不仅在大会小会上进行“深刻反省”,而且还被剥夺了创作权利。1958年,严恭原本要筹拍山西作家马烽的电影剧本《我们村里的年轻人》,然而这时有的领导认为,一个正在挨批的人还出去拍片,是不是显得不够严肃认真?于是严恭就只好忍痛放弃这次执导经典名片的机会。
而薛彦东呢,则将原本已经写好的新剧本付之一炬,因为担心会出“同样的问题”。并且他还作为“下放干部”被安排到了农村当农民,直到9个月以后,才回到厂里。
1962年8月,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文化部下发了“关于各地不得自动禁映影片”的通知。全国有20多部被禁的电影重见天日,得以重新公映,《青春的脚步》便是其中之一。
而《青春的脚步》之所以能够获得“解放”,是因为它“问题不大,虽然有不足,但仍属于艺术范畴的问题”。
可是没想到到了1965年,文艺界又开始讨论电影究竟该“歌颂”还是“揭露”的问题。《青春的脚步》又再一次被扣上“毒草”的帽子,遭到禁映。和《抓壮丁》、《舞台姐妹》等十七年创作出的大部分影片一起,接受无休止的批判和攻击。
它的主创人员,有的被关“牛棚”,有的被下放到农村,有的则因为难以接受莫须有的“罪名”,而导致精神失常。
直到十几年之后的1978年,文艺界的春天再次来临的时候,《青春的脚步》等一大批被禁的电影,才终于又一次与观众见面。不过因为这次解禁的好电影实在太多,令大家目不暇接,所以很多影迷都没有过多留意到《青春的脚步》这部电影而已。
不过哪怕67年后的今天,我们再看这部电影,仍觉得具有有现实意义。影片中所展现的内容,不就是今天我们“习以为常”的事儿吗?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人们对待“婚外恋”和“第三者”,全都是“口诛笔伐”的态度,而现在,大家却都“熟视无睹”了。
这究竟是观念的进步呢?还是道德感的退步呢?
三、《青春的脚步》主创人员的今昔对比
我想大家都很关心《青春的脚步》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们的发展状况吧?
编剧薛彦东因为创作了《青春的脚步》这个剧本,而受到了巨大影响,他后来辞去了演员的工作,也拒绝了长影厂安排他成为专业编剧的美意,而是安心做起了导演。由他参与执导的《红牡丹》、《流泪的红蜡烛》等电影,全都大受欢迎。他在80年代甚至还成为了长影厂最卖座的导演之一,拍出了大量娱乐片。
2021年12月30日,我国著名导演薛彦东因病去世,享年90岁。
导演严恭,因为执导了《青春的脚步》,而错失了很多参与创作经典影片的机会。不过他后来还是执导出了《炉火正红》、《满意不满意》、《钢铁巨人》等影片。2010年7月4日,严恭离世,享年86岁。
导演苏里,大家就再熟悉不过了。《青春的脚步》这部电影对他的冲击并不大,他之后又执导出了《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刘三姐》等脍炙人口的影片,2005年5月2日,苏里安详离世,享年86岁。
在《青春的脚步》中扮演男主角肖平的刘增庆,他是当年长影厂有名的“英俊小生”,后来又在《工地青年》、《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十级浪》等影片中出演过角色。后来为了和妻子团聚,他选择回到了大连话剧团。1985年,他因在家中煤气中毒而身亡,着实令人不胜嘘嘘。
扮演“好女人”淑芳的王人美,她是30年代就走红影坛的老牌女星。但她演完《青春的脚步》后却惨遭批斗,患上精神疾病,被丈夫叶浅予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后又参演了《花儿朵朵》等影片,1987年4月12日病逝,享年73岁。
而扮演“渣男”彭珂的陈颖呢?《青春的脚步》是他的银幕处女作,后来又参演过《甲午风云》、《创业》、《巨澜》等电影,以扮演配角为主,2014年8月28日去世,享年83岁。
另外在影片中出演配角的李景波、柏瑞桐、刘世龙等,也都先后离世了。
主演团队中如今唯一健在的,恐怕就只有出演女主角林美兰的袁枚老师了。她当年出演这部电影时,年仅22岁,美得明艳而娇媚。这也是她的银幕首秀。这之后她调入了北影厂做演员,先后出演《北大荒人》、《汾水长流》、《第二次握手》、《红楼梦》等电影,如今也有89岁高龄了。
1957年,《青春的脚步》能够出现在中国大银幕上,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它填补了反映现实生活中因道德问题造成家庭悲剧的影片的空白,为开拓电影题材的多样性,开了一个好头。然而它又“生不逢时”,诞生于那个变幻莫测的年代,所以它自出生之日起便坎坷不断,也几乎是一种必然。
但它到底还是诞生了,它表现出了我国电影人大胆探索的精神,也展现出了电影人执著于艺术的追求。在此,请让我们向创作出这部影片的所有主创人员,表达我们由衷的敬意。
那么请问各位,大家当年都有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呢?是否还记得影片中的桥段和演员呢?欢迎大家通过留言区,与更多影迷朋友,进行互动和讨论吧。我是雅清,再次感谢大家的关注,咱们下期节目,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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